2011年5月29日

中國的獨立紀錄片運動(文/王丹)

1988年到1990年,曾經在體制內擔任製片人的吳文光拍攝了一部紀錄片《流浪北京》,講述五名流浪北京的藝術家的生活,被視為「中國獨立紀錄片的先鋒之作」。之後,吳文光又拍攝了《1966,我的紅衛兵時代》,並確立了中國獨立紀錄片運作的基本模式:選擇敏感題材;國內拍片,海外播放;通過參加國際電影節打開知名度,然後出口轉內銷,返回國內在小規模內播放;資金支持主要來自國際文化機構等。

1991年6月,一批獨立紀錄片的製作人,包括段錦川、郝智強、張元、蔣樾、時間、王子軍等,在北京成立了「結構,浪潮,青年電影小組」,並在北京的高校內舉辦「北京新紀錄片作品研討會」。此舉象徵著中國的獨立紀錄片製作,已經從一種單純的文化創作成為一種文化現象、文化潮流,甚至成為一種文化運動,並具備了一定的政治反抗內涵。它做為公民社會發展中的一個重要成分,不僅見證了歷史,而且在近二十年來的中國也發揮了應有的社會功能。

2010年5月1日至7日,在北京的宋庄舉辦了第七屆中國紀錄片交流週,薈萃了近年來中國獨立製片運動的優秀之作,也可以看做是整個運動的一個縮影。從放映的諸多獨立紀錄片中,我們可以歸納出中國獨立紀錄片運動著重反映的幾類主要題材:

第一類是關注底層社會。中國經濟突飛猛進,世人眼光多注目在繁榮都市和膚淺的社會表象上,而做為中國社會基礎的底層卻鮮為人知。一些導演就致力於把中國社會底層的真實面目呈現出來,具備強烈的「草根意識」。他們尤其關注弱勢群體的處境。

劉蘅的《回到達縣》就用錄影機記錄了四川達縣火車站鐵路中學初中一年級的一個班級中,那些孩子們的日常生活。片子以班上的紀律委員劉婷婷為主角,寫孩子們的成長。用導演的話說,就是要記錄下「孩子們的青春」。季丹的《哈爾濱旋轉樓梯》描寫了兩個家庭的生活:住在高樓上的一個母親與她面臨高考的女兒相依為命;樓下大雜院裡面,一對夫妻為他們沉迷網咖的兒子煩惱不已。高考,網咖,大雜院與旁邊的居民樓的對比,這些底層的瑣碎生活,是中國更加真實的一面。

羅麗梅的《藍靛廠》從另一個角度記錄中國的底層社會。1958年為了響應毛澤東「盲人要做到殘而不廢」的號召,各地都成立了一些專門為殘疾人設立的印染工廠——藍靛廠。導演拍攝了其中一家的現狀。這家工廠曾經發展到300多戶,但是隨著時代變遷,此地拆遷,成為繁華的商業區。原址只留下兩幢破舊的職工宿舍和20多戶盲人。在現代化和商業化浪潮的衝擊下,正常人尚且要艱難調整,這些盲人面對變局,會有如何的心酸和煎熬,又是怎樣承擔每天的生活?《藍靛廠》從殘疾人這個角度,讓觀眾看到的是底層中國很少被注意到的一個角落。

第二類呈現的是現代化和城市化過程中,人們的精神迷惘與探尋。

薛鑒羌導演拍攝的《火星綜合症》,從片名上就透露出後現代主義的審美取向。該片透過追蹤一個青年在北京的「北漂」(特指來北京尋找工作或者發展機會的外地人)生活,來刻畫一些心靈上的錯綜複雜的成分。其綜合症的組成,用導演的話說,包括了「私人世界、情感、自虐、同性戀、暴力、絕望、混亂、電影、強迫症者、英雄、孤獨主義」等等。如此繽紛的內心世界,正是外在的現實內射出的投影。

張贊波的《戀曲》講的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故事:一個在KTV工作的女服務生與一個客人的感情糾葛。透過雙方關係發展過程中的謊言、欲望、浮躁、放縱、迷茫與痛楚,導演的目的是「希望藉女孩的個人故事帶出人性的某種複雜性和普遍性,尤其是當代城市人普遍的情感困境」。試圖從個體中挖掘一些普遍性,是這一類型獨立紀錄片的中心思想。

第三類應當說,更具有社會關懷,也帶有更多的思考成分,因為他們的鏡頭追蹤和呈現的,是社會轉型中普遍存在的一些社會問題。

比較有代表性的,是郭熙志的《喉舌》。影片在兩個平行的空間裡展開:一個是深圳的電視新聞節目《第一現場》,在這樣的單位裡,人們扮演中國社會主義制度下特有的黨和政府的「喉舌」角色;另一個空間中,還是這些「喉舌」們,下班後回到社會中,做為一個「非喉舌」,目睹城市的種種問題和生活百態。這部長達三小時十七分鐘的紀錄片,用導演的話說,表現的重點是「國家機構」,而我們都知道,國家機構本身,就是中國存在的社會問題之一。

導演郭熙志在中國獨立製片人中算是先鋒人物。他曾經領先拍攝了以國企倒閉、城鎮拆遷為題材的《渡口》、《遷鎮》,並以鮮明的立場表示「要用紀錄片這把刀直捅社會的心臟」,甚至針對獨立紀錄片的前途,喊出頗為激進的「反動(作者註:即反抗現行體制)是唯一的出路」的口號。這一類導演具有鮮明的社會介入意識,他們的鏡頭已經不是在記錄,而是透過記錄來表態。他們的表態,已經構成中國公民社會百花齊放的龐雜光譜的一部分。正是在這個意義上講,我們說,中國獨立紀錄片的拍攝、放映和流傳,已經構成了一種社會文化運動。

當然,也有一些對社會問題的關注,把目光投向比較具有前瞻性的社會問題,比如同志議題。這方面比較活躍的紀錄片導演是范坡坡。他是「中國酷兒獨立影像小組」的協調人之一,曾經組織過同志題材紀錄片的巡迴播映活動。這個小組的成立本身,就說明同志議題已經成為獨立紀錄片運動的主打項目,這也反映出另一類介入社會的角度。本次交流週,范坡坡帶來的是《櫃族》,採訪了中國十幾位出櫃的同志,其中同志母親吳幼堅的人物刻畫,在同志議題的發展中也是一個重要的指標。

中國的獨立紀錄片運動比較關注的第四類話題,就是對於重大社會事件的側面紀錄。例如楊戈樞的《路上》講的是幾個卡車司機,從江蘇南通出發,運貨到貴州,結果遇到了2008年初那場大雪災。雖然片子本身刻畫的是「不斷出現的難題、煎熬的等待,以及男人之間的友誼的牢固與脆弱」,試圖呈現「非常態下的非常生活」,但是故事的背景決定了它也是一個紀錄,讓曾經發生的社會事件在歷史上留下「非常態」的紀錄。

類似的創作還有黃眉的《長川村小》。這部紀錄片是以汶川大地震為背景的,也試圖從更加深入的角度來記錄那場災難。鏡頭拍攝下的,是地震災區,甘肅安定地區長川村的小學在汶川地震之後的生活。真實的紀錄,讓我們看到很多其他媒介沒有觸及到的偏僻角落。這個小學,這些小學生本身也是汶川地震的受害者,但是由於地處偏遠,卻不為人所知。其中一位代課老師的陳述聽起來令人心情沉重:「我們住在這裡,卻沒有人知道。」導演黃眉說,她就是聽到這句話才決定把這部片子做出來的。

除上述四類紀錄片運動關注的主題外,還有兩類我要特別提到。這兩類因為過於敏感,即使是在宋庄舉行的交流週上也無法公開放映,但是做為一股地下潮流,在中國的獨立紀錄片運動中也是不可忽視的。

第五類是歷史鉤沉性質的。最具有代表性的,是獨立紀錄片運動主力人物胡杰的成名作《尋找林昭的靈魂》。這部紀錄片不僅把一個塵封了數十年的歷史人物重新挖掘出來,而且引發了現實中關於林昭精神的種種思考,充分體現了紀錄片運動的現實意義。其他的題材,還有反右運動,1950年代初的農村土地改革,以及慰安婦等等。第六類則是直接觸及最為敏感的政治問題的紀錄片。早期的包括1992年拍攝放映的《我畢業了》,處理的是六四事件,透過記錄參加過八九學運的學生在畢業時的集體悲傷和壓抑,來為那場被鎮壓了的理想主義運動做一次祭奠。比較近的例如《我們》,導演採訪了一些在國內的維權人士,讓他們面對鏡頭發表自己的政治見解,並記錄他們在當局的迫害下的心態和處境。這樣的題材,不難想像是最危險的,但是也因此是最具有吸引力的。

以上勾勒的,是今天的中國獨立紀錄片運動一個大致的輪廓。比較需要提到的是,以往在宋庄舉辦的中國紀錄片交流週,主要資金來源還是國際文化機構的基金會,比如阿姆斯特丹國際電影節1998年創立的Jan Vrijman Fund;但是2010年的第七屆紀錄片交流週,贊助單位中已經出現了中國的企業,例如設計師丁勇創立的成衣公司達衣岩公司。從資源投入的角度看,這是一個突破,它表示中國的獨立紀錄片運動,在獲取資金支持的模式方面,已經從國際化轉為在國內直接獲取資源。這同時也是一個訊號,代表中國的公民社會正在也許緩慢,但是逐漸發展的過程中。從獨立紀錄片運動中,我們其實更應當得到啟發的,是中國公民社會的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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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載於「自由時報」文化副刊,感謝王丹先生同意轉載於紀工報。

2011年5月23日

國際‧紀錄片‧影展(文/林木材)

因為自身志趣使然,自2005年起,我開始走訪多個國際紀錄片影展,包括日本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YIDFF)、瑞士真實影展(Visions du Réel: Nyo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影展(IDFA)。每次走訪不僅大開眼界,欽佩他們影展的規模和成功,也漸漸了解不同文化、不同國度的人們是如何透過「影展」的型態,去表達自身對紀錄片、對真實、對文化的探索、看法和期待,同時也試著和「地方」開始產生連結,帶動紀錄片環境的進步發展,提升觀眾對紀錄片的認識,以及透過紀錄片創造一個議題、觀點可以互相對話的場域。

台灣也有不少大小型的影展,其中兩年一次的「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TIDF)」和上述影展相比,應是最相似,也具有相同本質、規模的。這篇文章嘗試著將這些國際參展經驗看作一面鏡子,希望能折映出台灣影展自己的模樣。

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創立於1998年,經過數年的耕耘,自稱是除了山形影展外亞洲第二大的紀錄片影展。「大」,也許泛指的是規模和影片數量,但除了數字、數量上的大,其影響力、國際知名度,以及影展後續的許多累積與推廣工作,恐怕才是支撐「大」背後最重要的基石。



國際

山形影展每兩年舉辦一次,1989年創立於當時日本最貧困的城市山形縣。當時,積極奔走影展的紀錄片大師小川紳介號召了許多亞洲重要的電影工作者一同參與,並發表了「亞洲電影宣言」,強調影展並不是單純尋找出資人的場所,而是我們把自己對電影的意志進行交流和交換的場所,亞洲電影應該要飛躍起來!

此舉也使得更多人注意到這個亞洲紀錄片影展的創立,在往後的十幾年,有許多對亞洲紀錄片有興趣的外國友人紛紛加入了山形影展。他們不只在影展觀點和執行上提供意見,更強烈要求了「翻譯」的重要性和品質。

在山形的許多映後座談會中,必定會有一位英日翻譯,若導演來自非英語地區,更會備有兩位,一位非英語翻譯成日文、一位英日翻譯。在自己連續參加過三屆影展的經驗來說,感到驚訝的是,這些資深的口譯者每年都是同樣的人,對紀錄片皆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由於類似的論壇討論會非常多,他們扮演著相當重要的「溝通」角色。

而過去山形影展則都會發行一本專門討論紀錄片刊物,名為「Documentary Box」,共發行了28期,這本刊物裡有豐富的評論和訪談,每期都有日文版及英文版。影展在結束之後的「Festival Report」也有中英版本;記得2003年台灣的全景映像基金會受山形影展之邀與日本導演原一男討論紀錄片教育與培訓的論壇,也有整理出版,內容更包含了中、日、英三個語言對照。在翻譯這點上,山形影展一點也不馬虎,真正落實了紀錄片交流的意義,替亞洲留下重要的紀錄片文字資料,也因而讓國際間了解亞洲紀錄片的現況。

而影展的「競賽單元」則是一項國際指標,除了最後得獎的作品將代表一個影展的品味和美學外,影片報名數量的多寡更成為一種參考。因為當創作者願意將自己的作品投至影展,除了獎金多寡的考量外,其實更是對影展的支持和信任。這當然與影展的聲望、以及背後累積和用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許多影展會自發性的推廣入選的作品。

1989年第一屆的山形影展為例,只有221部作品來報名投件,但到了2009年卻有1796件(其中655件是報名亞洲新力競賽單元);而2010年瑞士真實影展則約2000部影片報名;世界上最大的阿姆斯特丹影展在2010年則有超過3000部,超過100個不同國家的參與。

透過徵件,影展在不同國家中灑下紀錄片的種子。山形影展在這20年間更不間斷地致力於發掘優秀的亞洲紀錄片,深耕人脈和關係,即便亞洲各國間的文化、地理、社會環境差異如此之大。

而歐洲的瑞士真實影展以及阿姆斯特丹影展,他們甚至更有紀錄片的「市場展」,並舉辦「紀錄片創投」,積極媒合各方資金,投資紀錄片的製作。電視台願意以投資的心態(而非補助),投入大筆金額幫助優秀的影片完成;紀錄片工作者們則會利用各種機會,積極地找尋下一部片的拍攝資金,不僅將紀錄片視為職業,也像志業一樣的熱情投入;觀眾也認為紀錄片是好看的,並接受紀錄片可以是一種創作,願意花錢買票支持。

產業的型態和鏈結正是因此而成形了,這是身處台灣或亞洲的我們所難以想像的。一個國家紀錄片產業的進步,代表的不只光是經濟上的意義,更包含著一份國家對於藝術、歷史、文化、社會現狀的重視和珍惜。


紀錄片

不同國家(地方)的紀錄片有其獨特的傳統和發展。以台灣為例,過去戒嚴時期,社會大眾所認知的紀錄片就是政府制式的政治宣傳影片(propaganda),而到了90年代則普遍認為紀錄片是社會發聲和抗爭的工具。這種對紀錄片的「觀念」,也成為影展裡最重要的精神和傳統。

小川紳介是山形影展最重要的精神領袖,他曾記錄日本70年代最重要的社會運動事件「三里塚(成田機場)抗爭事件」,1974年起,則帶領著團隊自三里塚遷居日本最貧瘠的山形牧野村,以苦行和共同生活的方式拍攝「稻米文化」以及農村居民的紀錄片,十幾年以之為家,直到逝世(1992)為止。他的作品不只著重社會意義和獨立精神,強調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的關係,更思考著該如何用影像與聲音去表現眼睛和身體所感觸到的真正現實,帶有一定的哲學意味。

某種程度上,鼓勵人文關懷、以及帶有實驗性質的紀錄片可以說是山形影展的調性(亞洲競賽的首獎名稱便是「小川紳介獎」);另外,影展開幕片也多次選擇了與「山形縣」有關的影像或是日本影史上重要的紀錄片,在歷年節目單元上也有著「大東亞共榮圈影像」、「科學劇院」、「二次戰後影像」等等的策劃,充分說明了山形影展與地方的深厚關係,以及對於日本歷史文化的態度。

而瑞士真實影展舉辦地點在瑞士西南方的小鎮Nyon,自1995年起正式名為「Visions du Réel」,意即「真實的多重視野」。換句話說,這並非以「類型」作為區分的影展,「真實」才是真正的主題!各種類型或具有實驗性質的紀錄片,包括實驗電影、影像詩、日記電影、家庭電影、調查報告、史詩影片或是支離破碎的影像故事,都被真實影展接納

這份「真實」的真正意義,不在於影片的形式或內容,也不是打破虛構與真實的框架,而取決於一種「經驗」和「感受性」的,即「身體的直覺!」策展人Jean Perret曾說:「看一部紀錄片前,什麼都不需要準備。」他相信靈感,並提倡觀影經驗裡第一時間的直覺以及對美感的直觀感受。

真實影展不再停滯於紀錄片的傳統討論上,反而更有前瞻性的提出「真實電影」,將紀錄片創作帶到另一個層次上。因而在影展中,總是充滿著各種生猛、具有高度原創性、打破紀錄片和劇情片間界線的電影作品。這種策展概念和視野使得真實影展成為目前世界上最重要的紀錄片影展之一。

阿姆斯特丹影展則創立自1988年,每年播放約300部影片,有超過2000位的紀錄片相關專業人員會到這進行交流!是一個專業者的交流聖地,影展因此特別著重紀錄片的創意和品質,同時也肩負起選片、買賣、提案、研討、投資、推廣與教育等其他功能。

2010年影展的開幕典禮,策展人Ally Derks發表了一篇演說,說明世界各國政府因為經濟問題,開始大幅度刪減藝術文化創作預算的現象,並請在場者帶上黃絲帶一起響應抗議這種做法。她認為捍衛藝術文化長期發展最好的途徑,就是教育和持續的公眾壓力。

影展核心成員對於紀錄片不同的想像和態度,決定了影展的走向和定位。他們的初衷、觀念、視野、精神,將決定一個影展是否偉大。然而,要定義和定位自己,必定得先清楚的認識自己並從本位出發,才能發展自己獨特的價值和特色。

台灣有自己的紀錄片美學和歷史嗎?紀錄片在台灣有特殊的意義嗎?紀錄片環境有什麼困境?需要什麼的刺激和幫助?這些問題是紀錄片雙年展的根基,也是要將影展辦好不得不去面對的難題。


影展

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自1998年創辦以來,每屆皆有著不同的主題。依屆數順序,分別是「回歸亞洲」(1998)、「差異新世紀」(2000)、「跨越真實」(2002)、「新觀點看世界」(2004)、「跨界與探索」(2006)、「解放記憶」(2010),看似豐富,但也可解釋為方向不定。

如此大型影展是否需要一個主題是值得討論的,通常以「國際競賽類別」為主的影展,並不會特別設定主題;另一種做法則是影展至始至終都擁有一個主題或口號,來表示自己的觀點或是追求的方向。像是英國的謝菲爾德紀錄片影展(Sheffield Doc/Fest)就是「真相就在那兒!(the truth is out there.)」

這個現象,其實也和策展人及執行團隊的思維非常有關。不幸的是,在這短短的12年間,雙年展的策展團隊就換了4個以上。雖然雙年展從2006年起開始落腳於台中的國立美術館,但美術館由於編制內並無法有足夠的影像相關專業人力來執行影展,因此仍是以發包(開放標案)的方式將影展委外承辦。同時也由於必須合乎「採購法」的法律規定。追根究底,這種防弊如防賊的文化其實也阻礙了許多文化環境的發展。

分析上述三個國際紀錄片影展成功的因素,最重要的不外乎是有一個常設單位以及願意持續留下來,對紀錄片擁有巨大熱情的人們。

像是山形影展的主席矢野和之(Yano Kazuyuki),自年輕時就在小川紳介的攝製組工作,從山形影展創立便加入,直到現在,20多年來堅守崗位努力維持影展的品質,他自己在東京的公司,也成了山形影展專屬的東京事務局。

瑞士真實影展的主席Jean Perret則在1995年加入,挽救了當時岌岌可危的影展,他力排眾議將影展改名為「真實影展」,獨具慧眼地發展出自己的特色。16年來,影展除了影片映演本身外,更加入了論壇、工作坊、展覽、市場展、創投會議,影展越來越茁壯和重要。

20年前,一位荷蘭女子Ally Derks創立了阿姆斯特丹影展,當時還只是個小型的活動,參加活動的總觀眾人次只有少少幾千人。然而,經過多年的累積和努力,這個活動參與的人次超過了10萬人,成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紀錄片平台。

2006年時,Jean Perret曾來台擔任紀錄片雙年展的評審,他在評審感言上語重心長這麼說:「最初,這個台灣影展由於缺乏支持,可說是處在一種相當脆弱的情況下。它在每次影展後就消失,並在兩年後再次於艱難的環境下重生。由於工作團隊與義工們的盡心盡力,今年的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再度成為可能了。文建會和其他政府單位必須瞭解,一個國際性的影展必須達到一定的專業標準,這意味著若要讓影展發揮功能,它必須有穩定的組織架構、工作團隊,以便在整個國際影展網絡中扮演一個重要角色,協助有才華的獨立影像工作者獲得更廣大的流通。」

令人遺憾的是,這個本質問題即使到了2010年仍然沒有改善。每屆不同的策展團隊來來去去,每屆都會像是第一屆一樣,沒有經驗傳承,很難有因長年的經驗累積、學習以及經營,而發展出的「影展智慧」。

這份「影展智慧」除了包括整體對影像推廣、活動和觀眾的經營和執行力,其中更重要的是,能否因為大量並長期的接觸紀錄片,因而發展出台灣自己對紀錄片、影像真實、以及影像本體等等面向上所特有的觀點和美學的啓發,並落實於整體影展的規劃、操作,因而能真正成為擁有台灣特色、觀點的國際紀錄片影展。

一個好的國際影展不只將帶動產業發展,提升觀眾素養,也能將國家形象以文化的方式傳遞出去。文化活動的好壞,不是以「大」或「小」來評斷,深究背後的許多細節,其實真正反映的是一個國家對於藝術文化的態度,以及主事者的熱情和視野。這些想法我從多個紀錄片影展中所深刻看見,也認為台灣能夠且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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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為〈那些國際紀錄片影展教我的事〉刊於2011年3月號「人籟論辨月刊」)整版

2011年5月17日

【紀工勞教Q&A】─該怎麼報稅?

會員小芭樂來信問到:「為什麼我在接案時拿到的扣繳憑單有些是薪資所得,有的卻是執行業務所得,這兩種有什麼差別嗎?」

A:所謂執行業務所得,其定義為「以技藝自力營生、自由職業者取得之勞務報酬」,常見的適用行業包括律師、會計師、建築師、醫師、保險經紀人、演藝人員、著作人、編劇者等,所以像導演或是節目製作人等也都是定義裡的一員。

如果小芭樂是受雇於電視台或是影視公司,有在該單位加保勞健保及退休金,工作時用的也是公司的場地與器材,通常這種情況的所得就屬薪資,報稅時只能依當年的薪資特別扣除額扣除一定的金額,其餘都要繳稅。以今年度為例,薪資總所得可扣除的免稅額為104,000。

但若是小芭樂並不受雇於業主,業主也未替小芭樂加保,而且在工作過程中未使用業主所提供的場地或器材、與業主也無從屬、指揮監督關係的話,依據國稅局的回覆,小芭樂是可以請他們開立執行業務所得扣繳憑單的,這樣就可依所屬的執行業別扣除必要成本(最少可扣除30%)後,剩下的所得總額才需繳稅。而且執行業務所得還有18萬的免稅額,比薪資特別扣除額還多上不少。

另外,若業主所開立的執行業務所得的扣繳憑單,只要給付金額超過2萬,就可以先扣10%的稅款。不過10%就是上限囉,業主是不能隨意增加比例的,除非是同一課稅年度未於境內住滿183天以上的外國人,業主才可以扣到20%的稅金。

報稅季節又將到來,除了要按時繳稅,也要注意別讓自己的權益睡著囉。

2011/2~2011/4工會大事紀

20112
2010/02/10  拜訪兩岸電影交流委員會黃惠偵)
2011/02/14  拜訪國美館(黃信堯、林琮昱、蔡崇隆、黃琇怡、黃惠偵)
2011/02/24  理事會/第三次片庫討論會(蔡崇隆、黃琇怡、黃惠偵)

20113
2011/03/07  中華電信基金會洽談今年度專案(龍男、黃惠偵)
2011/03/14  常務理事會
2011/03/23  紀工聚會大師開講(黃信堯)
2011/03/30  紀工聚會─剪接敘事(黃惠偵)

20114
2011/04/15  紀工聚會─聲音設計(惠偵、俞姐)
2011/04/25  理監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