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VS.公部門】訪《河口人》導演洪淳修:獨立製片與公部門合作的互動 (採訪、撰文/林東頡)



什麼都拍,人與土地才是我的最愛-洪淳修

學歷:國立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研究所畢業
獨立影像工作者
現為明志科技大學.中原大學講師、桃園.新竹縣文化局影像培力教師
紀錄片作品:《誰說基隆河》、《船長要抓狂》、《城市農民曆》、《河口人》

洪淳修出身北投,熱愛自然,關心人和土地,採訪者希望了解這位長期蹲在自然與城市間的紀錄片工作者,如何修習與汲取創作養分,並針對獨立製片與公部門合作的互動歷程,提出一些看法與借鏡。

1.您當初是因為喜歡紀錄片而開始拍片入行的嗎?

嗯,不是,因為我當初學的是美術,就是做商業設計的,後來我自己也喜歡拍一些照片,我是對影像比較有興趣:拍照拍一拍,大學念完就覺得還想繼續拍照這樣,可是台灣也沒有拍照的研究所阿,後來無意間就瀏覽到紀錄所(台南藝術大學 音像紀錄研究所),像張老師(張照堂老師)、關老師(,他們都是台灣攝影界前輩的藝術家、攝影家,那我就像說,去搞不好可以跟他們學一些攝影的東西,所以我那時候對紀錄片真的是一知半解,後來去到南藝紀錄所遇到一些好的作品、好的同學,才知道原來紀錄片也可以是這樣。我在考之前也沒想到說要把紀錄片當職業,或要往紀錄片發展,那時候我只知道對影像有興趣而已。

2.您剛提到進到音像紀錄所後,才接觸到一些影響你、感動你的紀錄片,哪些作品的感動,影響到日後的創作?

這有很多層面,我一開始對紀錄片感動的是影像本身的那個本質,那個本質我覺得沒有辦法用文字或言語可以形容,那時候我記得楊力州導演有部作品『留念』,他是拍一位復興美工的學生去日本多摩大學求學,拍了一些復興美工的畫面、拍了一些去日本求學,然後又把日本求學跟台灣情況交叉對剪,因為我自己也是復興美工畢業的,看到那個影像好熟悉喔,他把那種矛盾的感覺交叉做出來,那時候看的時候也沒有想過影片架構是怎麼樣,只是覺得”有感覺”,可是那時候看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那叫紀錄片”。

後來陸陸續續看了多部紀錄片(國內的比較多、國外的比較少),因為我覺得紀錄片大部分都是反映當下社會的,我自己也比較喜歡。喔對,還有一部周美玲導演的『極端寶島』我也覺得很棒,就是有把底層生活的差異性拍出來,然後又有人的味道,所以你問我有沒有哪部啟蒙的紀錄片,大概就是最早在公視看到的這兩部作品。

3.仔細看去您過去作品幾乎都跟「人和土地」有關,這是在拍紀錄片前就有的觀察或感動嗎?

喔…對對,我對土地跟人的關係真的是滿著迷的。
因為我生長在城市,但我覺得城市的人跟土地真的是沒什麼關係,除非他要賣房子,也許有一天可以去拍賣房子的紀錄片(哈哈…),人跟土地的關係真的很微妙,且影像感可以非常的強,這又要回應剛說的,主要還是我對影像相當著迷,就好像要我去拍一個賣房子的,這影像感好像沒什麼,沒有好看的畫面耶,所以我都會先用影像視覺感去看,有沒有我想拍,如果視覺上沒有感覺張力,就不會想要拍這個題材…。


4.那什麼是你所謂的視覺張力,在拍片時有沒有特別經驗?

恩…,比如說我第一次拍『城市農民曆』農民的時候,是一個黃昏的下午,然後他在水田裡面採蓮藕,整個水田都是金黃色的,後面有觀音山,然後我心裡大叫好漂亮喔,蓮藕在水面濺起來的樣子,說真的的確被那一幕感動到,當然後面還有很多可以去追究的議題,譬如這位農夫遇到人的社會鬥爭什麼的…這是另外一回事,但是我會想拍這個主題的衝動,通常從很棒的視覺感開始的,當然賣房子的的仲介員走在內湖科學園區裡面,但那樣的視覺感雖然很強,但那樣子就太過於人造,且是修飾過的,至少在稻田裡看了心情會好!

譬如說拍『河口人』時候也是一樣,凌晨很早就跟漁夫出去,天快亮的時候,淡水那個方向高樓一層一層,漁夫在船上抽菸,陽光射過來就覺得那個煙,哇,真是美!以動人的故事感跟美的影像,我真的還是會沉迷在視覺裡面。當然不能整部片都這樣,這樣就太浪漫了…。

所以通常我是從視覺感動而後再思考影片的說故事軸線,這也是我跟其他創作者的創作流程很不一樣的地方。

5.您在從事紀錄片工作之前,有做過那些工作呢?

有阿,當過高中老師、公關公司的美術設計、婚紗攝影的攝影助理還有拍照的(台北縣政府平面攝影案)…。

6.那您接案工作模式是如何呢?有沒有一起合作工作夥伴呢?

通常都是別人找我做,因為沒有大一點的案子所以也沒有其他工作夥伴,那我一周時間有一半時間都在教學,就在大學兼課、各地方影像培力營、社區大學、各縣市文化局,這其實還是我比較穩定的收入來源,因為我還是不會把其他時間放在紀錄片上面,這對我來說太不穩定了…。

7.從創作到變成從業人員,剛開始有遇過什麼困難的嗎?

其實還好,因為接案子的時候都是人家找我做,我沒有自己去標,所以我就來!好做,困難是說,學校學的跟就業市場做的是有一大段落差,那段落差是幸運找我做的前輩都滿照顧我的,他們都會跟我說一些很精要的,你這要怎麼做,你不可以再用學校那一套了,反而覺得困難的是有些前輩沒有跟我講…。

7.您過去創作題材多跟『人、土地』有關,會影響您日後想接的案子類型嗎?

這多多少少有關係,像我說最近接了關渡自然公園的案子,他們就是覺得你對關渡很熟嘛,關渡附近地形、資料,很快什麼都有,那譬如說一些生態、保育團體會請我拍,比方說之前拍過八色鳥,不然就是土地跟人有關。如果有一些工商簡介預算還不錯的也都還是會接啦。

8.有些案子您似乎也都跟公部門合作,遇上公部門時,彼此工作情況大概是如何?

其實我不大會把他當作創作耶,他(客戶)要我怎麼修就怎麼修,我都ok,只要不要很麻煩,我比較怕麻煩,比方說市長出來的時候或每位官員出場的時候都要加字幕,每個都要加,那我就覺得這很麻煩耶,可是你修改我的架構我都沒意見,我會產生麻煩的原因是:這個真的沒必要,又比如說,跟公部門溝通(開會)時通常都不會想到要拍什麼,可是到了事後又要補拍,但很多事件過了就補拍不到,這些都是要花很多力氣在溝通的,也比較讓我覺得困擾!

9.您過去創作題材類型似乎跟公部門案子內容很接近,這時您怎麼看待自己的角色?

另外,不管跟公部門合作或其他接案,我也比較不會把創作者的角色放在裡面,就像剛說的,客戶要怎麼修就會怎麼修,我的觀念比較會是出資的人滿意就好,就算是創作好了,我也會聽很多人的意見,因為你要把人(觀眾)拉過來坐在這裡六十分鐘,都想睡覺了,你還可以滔滔不決講出你的一套理論,甚至掏錢出來看,我是覺得在當下就要給觀眾看了有興趣,所以在接案或創作我也都會聽很人的意見,因為那才是比較多人可以接受。

10.像您剛說的,那您會試圖把你創作時的觀眾觀影考量,同時跟公部門溝通協調嗎?

這要看公部門的態度,如果公部門一開始就擺出我是出錢、我就是老大,然後我只要按時做完這個案子,我就不會跟他提,可是如果承辦人是有心的,也想讓觀眾看了有共鳴的話,只是礙於他在僵化體制內工作,我會跟他講,比較不能接受的是公部門在溝通上的不尊重態度,至於你要我怎麼改,其實都可以!再來,公部門很習慣把你當作是廠商而不是藝術家(創作者),也許他們也比較沒有這樣的概念啦!

11.不管是跟公部門合作還是私人商業單位合作發生問題時,您覺得紀錄片從業工會可以扮演什麼角色?

嗯,我會覺得工會人比較多,人比較多也會比較會被別人看見,從現實面看,這個社會被看見的事情才會被重視,你一個人人家根本不會理你,工會對很多從業人員來說,他比較像是一個標的,自然在處理事情的力量、協調或者是通路上力量就一定比較大,我是比較簡單看這個問題,其他部分對我來說倒是還好,或者說我比較沒有往這邊(尋求協助)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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