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美學VS.紀錄片】賈樟柯導演談紀錄片的聲音問題


編按:
本文是賈樟柯導演北京零頻道第一期紀錄片訓營的講課記錄,感謝周浩導演居中聯繫,使得文章得以轉載

如果國外同行看我們,他們會很吃驚,因為中國現在的紀錄片幾乎都不混音,直接把同期聲剪接好就完了。像法國的電影學院,要求學生在聲音剪接時就要有一個設計,不管是紀錄片還是故事片,特別是紀錄片更需要聲音設計。它要求學生最少有六股聲音,就是在一個空間裏面你能聽到六個聲音。比如這個空間裏面,我們現在 在交流,我講的話是第一個聲音;第二個是筆劃紙的聲音;我們旁邊可能是一個馬路,所以第三個是窗外傳來的馬路上的聲音;第四個,如果是夜晚的話,日光燈的 聲音也要加上來;第五股聲音可能是走廊裏的人走來走去的聲音;而第六個聲音可能是音樂。把這個空間的魅力展示出來可能需要六股聲音。但這只是一種期待,只是為了保持一個主題,而現在只有我說話的聲音是清楚的,其他聲音表現得並不太清楚甚至沒有,但是呈現在螢幕上的時候,可能就有六種聲音。當然這些所謂聲音 設計,就是說在這個空間裏面,我覺得要有這六種聲音才有現實感,才有魅力。

然後就是混音的過程,要看哪個聲音高,哪個聲音低。可能最主要的是我說話的聲音,我還覺得馬路上的聲音也挺有表現力的,可以表現出一群人很奢侈,坐在那兒還能談藝術,而底下車水馬龍,人們各自奔走解決自己的生活問題。而日光燈的聲音則會低一點,甚至是似有似無的。後期可以用很長時間慢慢地做聲音設計的工作,設計完之後找錄音師幫著把聲音混出來。

有條件的話,你不能說我就不用,認為錄到什麼就是什麼那才是記錄,這就有點抬杠。有時候把某個空間的部分改變一下效果是非常好的。比如說素材裏有一幕可以處理成下課了,大家談 得很帶勁,那怎麼處理這個空間呢?可能我只要三個人走來走去就行了,但如果去一個中學錄一點下課後的聲音,這個空間的時間性就改變了,它就變成是下課之後 大家還在談,感情上理解就不一樣了,增加了現場的氣氛。

聲音的表現力太重要了,比如說一個瓶子我放下來,如果沒有聲音的話,它的重量和質感就表現 不出來。最極端的方法是帶著同期聲剪輯,因為有些導演更強調聲音。比如說日本很出色的導演黑澤明,他堅持剪片子不帶聲音剪,真的是只看畫面當默片來剪。他 覺得電影的文學性即電影的敍事性不依賴語言,而是依賴視覺本身的講述,我覺得這個是很對的。另一方面,當影像剪完之後,為了不被現場聲音影響,他要去想像聲音,他要根據影像設計聲音,設計完了之後把同期聲放出來,對比同期聲和他的設計。比如外面樓道裏一個人走來走去,不放同期聲,他就想應該加什麼東西,所以拿掉同期聲剪接反而是更強調聲音設計的了。這種方法是特別有啟發的。我建議大家多看些默片,電影原始的默片是特別精彩的。

還有色彩方面,比如我們拍紀錄片的時候,色彩會很不平衡,有時現場很慌亂,影像色彩和反差都是不平衡的,所以另一個工作就是調光,在你完成輸出的過程中去做。這些程式如果有條 件的話就儘量去做,因為它也是一重創作。如果你不做聲音的設計,不混音,那就少了一次創作,不調光又少了一次創作,所以創作環節你沒走完,都是半成品。其實現在有很多片子都是半成品,拍完剪完這個電影就完了,但其實還有創作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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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留言

  1. 朋友轉寄了紀工報,一看不得了,超專業的!

    我很愛看紀錄片,但從不曉得連錄音也是學問,也是創作的一環,更影響作品的深度 現實感與魅力,這篇稿子言簡意賅,真是太棒了,

    不過,我也要說,有些做紀錄片的人埋頭苦幹,沒有加強在職進修,希望他們能多看紀工報充實自己與作品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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